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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人究竟能不能被改造,灵魂究竟能不能被阉割,一部东方知识分子的“苦难的历程”,如一柄尖利无比的探头,扎进时代、社会和我们身体的根部。翻开“束星北”这部大书,我们该想些什么呢?这样的悲剧,我们还会演多久?
2015年10月8日,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传遍中华大地:中国科学家屠呦呦获得2015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理由是她发现了青蒿素,这种药品可以有效降低疟疾患者的死亡率。她成为第一位获得科学类诺贝尔奖的中国人。
在屠呦呦引起国人轰动的时候,很多中国人不知道,早在上世纪四五十年代,中国就有一位最有希望向诺贝尔物理奖冲刺的科学家,世界著名物理学家爱因斯坦和玻尔对他极为器重,他的天赋极高,他是著名物理学家、诺贝尔物理奖获得者李政道的老师。李政道曾经多次说过,没有他的这位老师,他就不会成为世界一流科学家。
他向物理学的前沿发起过一次次冲刺,但是,他的美梦被一次次的政治运动碾得粉碎:他被打成历史反革命、极右派,被管制分子。他被整整改造了20年,他写过无数次检查,他拉过平车,修过水库,打扫了厕所许多年。
他的名字叫束星北。
1972年,毛泽东发动的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还没有降温的迹象。毛泽东亲自选定的接班人林彪却在头年9月13日出逃,摔死在蒙古温都尔汗,给了毛泽东猛猛的一击。
天下大乱要走向天下大治,这是中国社会各界的呼声。
此时的中国,到处是敌人。帝修反亡我之心不死。北方的苏联重兵压境,磨刀霍霍,随时有爆发战争的可能。国内的敌人还远远没有消灭干净。国民经济一片凋蔽。我们还要“备战备荒为人民”,“解放全人类三分之二的劳苦大众”,任务艰巨啊!
穷途末路之际,毛泽东开始琢磨怎样向美帝国主义抛出橄榄枝。
这个时候,久居美国的诺贝尔奖金获得者李政道博士回国来了。
10月17日,在人民大会堂,李政道受到周恩来总理的接见。
接见过程中,堂堂一国总理向李政道求援说,希望李政道能为解决教育人才“断层”做些工作,如介绍一些海外有才学的人来中国讲学等等。
李政道直言不讳地向周恩来谈了自己的一些看法。他说,中国不乏解决“断层”问题的人才和教师,只是他们没得到使用,比如他的老师束星北。
他还说,他这回想见到他久久想念的老师束星北,他在哪里?他在做什么?
对束星北,周恩来也知道,但他沉默了,他没能满足李政道这一小小的愿望。
此时的束星北在哪里?
正在青岛医学院里接受劳动改造,头上还有历史反革命分子和极右派两顶帽子,他的一举一动都要接受所在单位的监控,他经常做的事是打扫卫生、检查汇报。
一、束星北其人
2004年,刘海军先生出版了他写的《束星北档案》一书,披露了发生在束星北身上的一个个曲折离奇的故事。
束星北,生于1907年,卒于1983年,江苏南通人,其父束曰璐毕业于江南陆师学校,清末曾任官家的参领,辛亥革命后引退。民国时期任全国水利局的主事,与其兄束曰官(张謇的女婿)办理经营盐业与纺织业。民国初年,两人实际上已成为江南著名实业家张謇的左膀右臂。家里祖上留下来的上百亩水田,由妻子郭氏一人料理。在束星北八岁那年,父亲带着他的新太太回家,母亲一气之下,带领束星北从家里出走。束星北跟着母亲来到姨母家。
为了衣食和学费,束星北开始一边打工,一边上学。从江都县大桥镇的小学起,到杭州的之江大学、山东的齐鲁大学,所有的学费和生活费都是靠自己的双手解决的。1926年束星北来到济南市齐鲁大学的第二年,先行公派赴美留学的朋友来信约他到美国读书,他不假思索就答应下来。在美国,经同学引荐,他考进堪萨斯州拜克大学物理系。最初,他要拿出很大一部分精力来做工助学,洗车、修剪草坪,发送报纸、修建铁路、修建码头、装卸货物,他都干过。
1927年7月,年仅21岁的束星北离开美国来到日本、朝鲜,又从满州里来到苏联,他在莫斯科中国大使馆谋到一个文秘的差事,一面工作,一面对一个新政权进行考察。他本期望着从这个新型的国家与社会中能获得一些启示和借鉴,可是革命成功后的苏联给他留下了很坏的印象:“最初我从报纸广播里了解到取得新政权的红色苏联在一系列的改革之后,已经消灭了资本主义制度的弊病,取得了按劳分配、各取所需、安居乐业的欣欣向荣的景象。可是眼前的一切却让我失望,我所看到的几乎都是肮脏的黑市、摇摇晃晃的酒鬼、昏昏欲睡的车夫和失去廉耻的妓女。为了巩固政权,几乎天天都有枪杀。”
深感失望的束星北很快就离开了苏联,来到欧洲的科学中心德国。走了十几个国家,到处都是战争、饥饿、内乱、贫穷,他对社会体制与制度的探索和考察至此结束,他重新确定了自己的位置和方向。他不再为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而劳心费神,他开始心神专注地钻研思考真正属于自己的事情了。
离开德国后,经同学的介绍,他来到英国爱丁堡大学著名的理论物理学家惠特克和达尔文博士的身边。在他们的指导下,进行系统的基础物理和数学的学习。惠特克和达尔文博士当时已称名世界,惠特克的理论物理更让他心醉神迷。惠特克的分析力学被圈内人士奉为经典。束星北在两位大师门下受到严格的训练,学业的提高有如神助,仅用了一年多的时间就以一篇《论数学物理的基础》获得了爱丁堡大学的硕士学位。
1930年2月,由惠特克和达尔文博士的引荐,束星北来到著名物理学家狄拉克所在的剑桥大学,从师于著名的理论天体物理学家爱丁顿博士。爱丁顿毕业于剑桥大学,历任母校教授和天文台台长。曾当选为英国皇家学会会员、英国天文学会会长和国际天文学联合会主席。爱丁顿还是恒星内部结构理论和变星脉动理论的创始者,他发现了恒星的质光关系,在恒星大气理论、恒星运动、相对论、量子论等方面都有重大贡献。但在多数人眼里,他对人类最突出贡献是利用日全食验证了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尽管束星北对爱因斯坦和他的相对论心仪已久,可是拨开积云,让阳光落下来的还是爱丁顿。
1928年,也就是在束星北在爱丁堡大学学习的这一年,物理学界发生了一件大事,世界著名物理学家狄拉克将相对论和量子力学结合起来,提出了电子的相对论运动方程,即著名的狄拉克方程。这一方程后来被物理大师称为:用最简练的文字概括出的一幅最美丽的世界图画的方程。这个方程奠定了相对论和量子力学的基础,赋予了真空以新的物理学意义并预言了正电子的存在。这个天才的理论很快就引起了世界科学界的轰动,也引起了束星北的导师达尔文的极大的兴趣。达尔文以他敏锐的目光和雄厚的实力最先在科学界取得了对狄拉克方程的解。束星北几乎目睹并学到了导师对狄拉克方程全过程的推导。
为了继续深造,1930年8月,已渐显才华的束星北被爱丁顿推荐到美国麻省理工学院做研究生和助教,师从著名数学家特罗克教授。1931年5月,束星北完成了硕士论文:超复数系统及其在几何中应用的初步研究。这篇文章使他获得了麻省理工学院的理学硕士学位。他的这篇文章思路新颖,实际上已超越了导师爱丁顿。他把他的研究成果发表在麻省理工学院《数学物理期刊》上并将它寄给了爱因斯坦,爱因斯坦很快回了信,对他的论文提出了几点意见。束星北巧妙地把引力场和电磁波结合起来,得出了一些很有意思的结果,在当时,不能不算是一种富有创造性的尝试。
束星北本打算在麻省理工学院多待些日子的,对他来说,很多课题和想法刚刚开头。可是母亲却让他回家与葛楚华结婚。1931年9月,束星北离开麻省理工学院回到战乱纷扰的国家,从此再没有出去。
回国之后,束星北走了几个地方,最后来到浙江大学。他有幸遇到了慧眼识真才的竺可祯。
竺可桢担任浙江大学校长时是束星北最为得意的时光。作为一位知名气象学家,竺可桢在出任此职时,曾向蒋介石提出三项条件:1.财源须源源接济;2.用人校长有全权,不受政党之干涉;3.时间则以半年为限。可是,后来,他却在这个位子上干了13年。他将浙江大学办成了全国最好的大学,被美国人李约瑟称为“东方剑桥”。
竺可桢选聘一流教授的决策作出之后,束星北又返回浙江大学,并被委以重任。
教授是大学的灵魂。竺可桢本着这个宗旨,聘请名师,倡导“求是”学风,一大批国内外名教授纷纷而至。在竺可桢营造的浙江大学环境中,束星北如鱼得水。此时的浙江大学,因躲避日本人的侵略而迁到广西、贵州、云南一带。作为那个时候的物理系学生,许良英、周志成、程开甲、李政道等一批后来的精英人才,都深深地感叹束星北老师的授课使他们终生受益匪浅。
此时,束星北与同在浙江大学任教的王淦昌,都对科学事业有一股执着与严谨的精神,在专业上,两人虽各有所长,一个擅长理论物理,一个擅长实验物理,都是中国现代物理学界的领军人物。
两个才华非凡而又个性迥然不同的人在浙大遭遇后,遂成为“对手”和至交,他们既能相互冲撞启发,又能相互吸收弥补。他们在课堂上常常是针尖对麦芒,互不相让,形同两军对垒,。在湄潭时期,两人曾为大学四年级专门开设“物理讨论”课程。课程分甲乙两种,甲是由全系教师和四年级学生轮流作学术报告。乙主要是由束星北和王淦昌就物理学前沿课题作学术报告。学术报告实际上是两个人和全体学生共同的讨论和争论。两个主角无论是谁登台做主讲,另一个一定会不断地在下面“拆台”,不断地提问插话,诘问“抬杠”,常常使讨论变成了近乎吵架的争论。有时候,两个人竟像顶了牛的小孩子一样,头对头,喊叫着,争得面红耳赤。大教授竟像孩子样地论争,让学生们颇感惊异新奇,而一些学术问题也在这样非常的争论中日见深邃。
在科学研究中,两人也是须臾不可分离的伙伴,尽管各有所专,却每有新的题目或思想时,必到一起探索讨论。学生或同事有疑问或新发现,王淦昌一定要将他们引到束星北那里。他常说,束星北鬼点子太多了,你们去讨吧。束星北也是如此,他称赞王淦昌的语言是:他肚子里的货很多,你们得盯紧点。有时两人也就共同关注的题目进行研讨,如核裂变和Bohr的色散理论或ß衰变理论等。据程开甲讲,40年代初,两人已开始讨论研究如何击破原子核了。两人的研究已完全进入国际物理学的先进行列了。
束星北与王淦昌无疑是那个时代的中国物理学大师,他们不但在科学研究上成果卓越,还一同创造了中国物理学的一代学风,建立起中国理论物理与实验物理的基础,同时也造就了一大批闻名中外的人才,如吴健雄、李政道、程开甲等。
这个时期,束星北踌躇满志,雄心勃勃,即使一些老耋称誉他“天下第一才子”,他也欣欣然,既不自谦,也不觉为过,心里本来就有这样的感觉,“我28岁就成了名教授,自持有大才,恨不能把全世界的科学家都比低下去。”
他自觉追逐的目标并不遥远,爱因斯坦、玻尔等大师的脊背清清楚楚地在眼前晃动着。这样的念头,早在1937年甚至更早的时候就扎下了根。
1937年5月20日,世界著名物理学家玻尔来到中国,他访问了上海,受竺可桢之邀,专程到浙江大学作了原子核的学术报告。束星北就是这个时候有缘与这位量子力学大师相识的。大师在杭州游览讲学的几天里,束星北与王淦昌几乎与大师寸步不离。束星北同他探讨了原子核的复合核与液滴模型思想以及他本人与爱因斯坦的争论;王淦昌同他探讨的是宇宙线中级联簇射的原因等问题。两个人特别是束星北与大师之间,不仅是请教、探讨,更多的是争论。束星北给玻尔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玻尔回去后,不断收到上海几所大学和浙江大学师生的信笺,多为探讨物理学上的有关问题,也有些师生向他请教,询问到国外深造学习的途径,有的则直接让他帮忙介绍,对于这些要求,玻尔的回答千篇一律:中国有束星北、王淦昌这么好的物理学家,你们为什么还要跑到外边去学习物理呢?
50年代初,玻尔还在向拜访他的中国科学家打听束星北,却没人能告诉他束星北的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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